全球視野
   
   飄洋過海來築夢
   
外勞異鄉夢的 美麗與哀愁
   
 文/謝佳宇  

  全球化生活方式的浪漫以及地球村烏托邦的美麗憧憬,總是在全球化巨大的浪潮下不斷地被人們所讚頌。然而在這樣瑰麗的世界圖像之下,卻也同時遮掩著一個殘酷的事實,這個現象就是「勞工流移」的悲歌……。


   曾經有一部由移住菲人亞太代表團(Asia Pacific Mission for Migrant Filipinos,APMMF)與加拿大的紀錄片工作者合作所拍攝,關於外籍勞工在異鄉生活、工作情況的《黃種女人白種小孩》一片,「客廳裡的第三世界」是影片中的一個橋段。在這部紀錄片當中,可以看到菲籍幫傭繁瑣再繁瑣、重複再重複的工作景況,不論是洗衣、準備食物、照顧小孩等等,大量的家務性工作都落在這名女性菲籍幫傭身上。

   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他們不斷地前仆後繼地奔赴海外,這些在夢想中充滿工作機會的國度?結束異鄉的工作後,未來能夠過好生活的憧憬是否真能實現?在全球化美好願景的圖像之下,這塊關於勞工跨界遷徙的模糊隱晦片段,亟待眾人將它釐清。


全球年代   夢想流移

   在全球化的巨大浪潮下,許多曾經受過西方殖民或是經濟狀況不佳的東南亞國家,對於西方先進國家或是周遭發達國家的消費文化想像與生活形態,總是充滿美好的圖像。

    從資本流動的角度來說,許多跨國企業為了降低生產成本,而將工廠轉移至第三世界國家或是東南亞各國。這些當地勞工每天在跨國企業投資的工廠裡,接觸、製造著Nike、Reebok球鞋或是歐洲各種名牌服飾,對於先進國家的生活形態與消費文化的想像,也在不知不覺當中逐漸深植於他們心中。許多女性跨國移工在進入地主國工作時,總是喜歡模仿富裕國家女性的穿著、打扮,甚至也希望能夠擁有中產階級女性的淺膚色模樣。這些女性跨國移工她們在爭取海外工作機會時,不僅是為了賺取生活費,也期望進行身份、階級地位的提升,同時也是在購買一種象徵現代性、富裕與女性化的身份。

    正如人類學家Appadurai所說的「在全球化時代,這樣『想像的世界』當中,想像力在人們的日常生活當中已經獲得了獨一無二的巨大力量。」如此「流行消費符號鏈」不斷地傳遞進他們的腦袋當中,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可謂影響甚深。再加上外勞返鄉後對於海外消費生活的美化:他們透過運用勞力換來的薪資,以及在地主國所獲得的物質收益,在親友面前扮演著成功致富的海外英雄。也由於他們會選擇性地陳述在異地生活的美好經驗,許多跨國移工的親朋好友們因此對於國外的生活充滿瑰麗的想像,造成許多人不斷追隨前人的腳步遠赴他鄉。

    根據相關研究指出,為了自己下一代子女在社會上的階級提升,儘管大部分的跨國移工把國外的工作視為暫時性的職業軌跡,然而卻僅有極少數的人能夠脫離這樣的「職業貧民窟」,其餘者反而是在不同的國家之間不斷地遷徙、循環流動。而如此的跨國悲歌卻仍舊深深地影響他們的同胞,在不同世代、年齡間複製了同樣的生命軌跡。


變調的海外生活與文化想像

   研究跨國移工現象多年的台大社會系教授藍佩嘉曾經提到,她在菲律賓進行田野調查工作時,曾經看到馬尼拉的雜誌文宣中出現這樣一段內容:「是的,你需要一個假期,一個難得的好假期讓你進入世界,你曾經有過這樣的夢想,而我們可以快速地讓它實現。」這樣的廣告是用來招募菲律賓的女性前往日本擔任性工作的「娛樂員」,然而這樣的職業在廣告當中卻被賦予了浪漫的瑰麗色彩。

    不只是在性工作的招攬上採取這樣的手法,許多滿懷理想的跨國移工也在當地仲介業者天花亂墜的言詞勸誘下,借錢繳交龐大的仲介費用,前往他們心中的應許之地(the promised land)。然而在異地的工作生涯卻是從事各國產業結構的最底層,而勞動條件中卻充斥著3D(Dirty骯髒、Difficult辛苦、Dangerous危險)的工作環境。儘管這些都是一場極大的冒險,他們還是奮不顧身地前去。而這場「冒險」就像進賭場試手氣一樣,不一定每個人都能賺著錢回去。現實的殘酷,正是如此。


放逐台灣 拿生命搏一個未來

 《亞洲放逐》是一部描述三位泰國勞工來到台灣工作的電視紀錄片,他們滿懷希望來到台灣,卻因為工廠惡性倒閉、求償無門,儘管力求抗爭,仍遭受遣送回國的真實案例。

    在台灣這樣的故事絕非個案,每天不知有多少外籍勞工遭受雇主的性侵害,或是得忍受長時間的工作,甚至很多人遭受到嚴重的職業災害、客死異鄉。儘管遭受如此不公平的待遇,這些外勞們卻因為經濟上的壓力,而繼續咬牙苦撐。在他們來到台灣前,高額的仲介費用已經先將他們束縛住,不論工作的情況如何惡劣,為了還清在母國積欠的仲介費用,也只能委曲求全。許多外勞在台灣第一年的工作薪資幾乎完全是用來償還仲介費用的。而外勞輸出國在經濟與文化上的弱勢或者是國家的冷漠態度,也都完全無力保障自己國家的國民。一旦面臨危機,如性騷擾、工廠倒閉等勞資爭議時,也無法順利得到即時所需要的資源協助,而遭受遣送回國的命運。然而,當他們被問到是否還願意到台灣工作時,答案竟然都是肯定的。


邊緣外的邊緣 看不見的外勞身影

 外籍勞工在目前台灣的社會上並沒有公平的立足點享用本地的福利、公共設施以及司法保障,也沒辦法擁有居住遷徙的自由,儘管他們是自己母國的公民,不過母國憲法所強調的公民權卻往往無法在勞力輸入國境內發生作用。

    就外籍人士的公民身份取得來說,目前的「國籍法」明訂外國人在台連續居住六年以上者可申請入籍中華民國,而新制訂的「就業服務法」也將外勞可以在台工作的年限從三年延長至六年。然而,為了避免藍領外籍勞工運用這兩個法規達到入籍台灣的可能性,「就業服務法」特別規定藍領外籍勞工必須在工作滿三年後離境四十天,實際上使這個階級的外籍勞工根本無從取得連續在台居住六年的入籍條件。

    種種跡象顯示,這些外籍勞工成為了母國的「虛擬」公民,成為了台灣法律的邊緣人。這在目前台灣政府大力鼓吹「多元文化主義」的概念下,實在是個很矛盾的情境。面對全球性的人力流動,同時作為一個亟需外勞的國家,台灣對於公民概念的理解有待重新界定。跳脫民族主義的國家思考框架,才能因應全球人口流動所帶來的挑戰。

    勞工流移的問題是無法輕易地統涉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輕快美妙的主旋律之下,這些跨國移工的悲歌,似乎將永遠不可能轉換成為他們心目中輕巧、愉快的樂章。